七月十三夜数章之微风
微风。赴班涂中忆旧,至班而记之。
微风何殷勤,来过我之旁;亦复辞我去,去过我故乡。
群山围护里,农人筑小庄。向夜濯洗毕,蒲扇出竹床;
携幼扶耆耉,共向野凉张。说古既起伏,语笑尤铿锵。
昔年有狂客,愁病两无双。借贷继烟火,煮水为药汤。
此时亦复出,独影坐月廊。俄顷来者谁,稚子及腰长;
悄若地中影,怀抱旧琴囊。执杆竚神久,微叹生萧霜。
遽尔弦忽作,迸出声悽怆。暴发能激越,长吟亦远飏;
沉幽如断丝,吞咽穷低昂。稚子默垂首,有物贮其眶;
此是琴者心,一伤复再伤,忍更扰此曲,更复添其创。
微风似知此,自远来洋洋,悄然持此声,吹向南北方。
吹向农人耳,缭绕不能当;扇手一时停,仰首神彷徨。
吹向河中水,河水住沱滂;吹向林中草,萤火暗微芒。
吹向山之外,吹向梦之场;吹向月光里,吹满此八荒。
吹吹不可止,吹过廿年光;吹我中年鬓,吹裂我肝肠。
况复吹我父,吹彼髯垂膛;渐吹渐衰竭,吹逼到死亡;
吹入虚无里,终古无归航。万物吹皆尽,唯汝吹自忙;
既不识成毁,亦不感悲凉。微风汝任吹,汝吹无碍妨:
时光何漫漫,宇宙何茫茫。
所幸這網上還有一些愉目的東西,有空四處看看,一方面可以稍稍放松,一方面也該幹幹這塊田地的活了 :)
感謝Lamses的推薦。讓我們來看看這個《微風》——
“微風”本是斷續流動的輕柔和順,乃中正之氣,孔子理想至高境界的一部分也不外乎“風乎舞雩”。那是陽春之風,個人及社會皆臻于理想後的一片悠然閑適。而在此,微風的個性更偏于一種漫不經心,如開頭所言“微風何殷勤”、“來過”、“去過”——這來去之間,時光悄然、人生悄然。他也像是一個引子,以微風固有的自由本性,引領作者去穿越一些思考。
詩安排了對比極爲明顯的兩節,前者自“群山圍護裏,農人築小莊。”至“忍更擾此曲,更複添其創。”,後者自“微風似知此,自遠來洋洋,”至“吹入虛無裏,終古無歸航。”,前者虛擬實境,並引發後者純然之詠歎。
實境之四段,雖然連續寫來,其實各有其意,農家、狂客、稚子的三個形象或許並非三個主體,而是三種狀態。稚子的形象尤其如此,如同反觀之自我童真——總之,是在這樣自然的環境下,平靜地就展開了。三個形象究竟歸結于何處?末一段稚子之傷究竟何來?詩裏並不一一解析,而是一並交給遠來的微風,吹開去也。不解決就是一種解決,詩不必背負解析人生哲理之責任,感慨而已。
風便吹起來了。
這是暢想曲,任意地遨遊精神之宇宙。
速度與引力存在一種關系:要擺脫引力的束縛,得要有相當大的速度——微風的寓意或者正在于此,他顯然不能賦予思想任何擺脫某種引力的速度,而這種引力在詩中體現爲虛無的歸宿感。作者對歸宿有深重的憂慮,這似乎源自對歸宿的不能把握、不能解決。
有生于無,復歸于無。微風斷續而吹、終古不息,而無改人之一生。他僅僅是伴隨著、眼看著,“既不識成毀,亦不感悲涼。”
閱讀的本意是想放松,但讀到某些篇章,卻很可能違背輕松的本意。
當我碼完這些文字,除卻一點點怅惘,一個由衷的感覺就是——
碰壁真能“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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