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20

在父親背後

關於父親,我最喜歡的畫是這一幅。可惜因為是轉自網絡,不知道作者是誰。

小學時,小妹跟母親在一地,我跟父親在另一地,週六下午,一家人才得團聚。

從汪洋去到迴龍,我得從小學出發,獨自步行四公里半到鐵馬橋,搭乘從威遠開往迴龍的大巴。大巴一天只有一班,頂著一個天然氣大氣包,每每晚點半小時到兩小時。路過鐵馬橋的貨車司機會告訴我們大巴的狀況,比如就快到了,或者已經半路拋錨。有一次沒等到大巴,跟同路的旅伴一起走了回去。現在查地圖看足有八公里,山間的縣道,十來個半大高中生加一個小孩,一路嘻嘻哈哈,好像也沒太辛苦。

但大部分時候是另一個方案,父親下班後蹬著鳳凰二八回家,路過鐵馬橋的時候,如果看到有人在等大巴,就找到我,然後父子倆一起上路。

山間縣道上騎行並不是什麼享受,騎車、推車大致一半一半吧。冬天特別難受,上坡路走出一身薄汗,下坡時被風一吹,瑟瑟發抖。

我學舊體詩,就是在這一路上一句一句啟蒙的。父親在前面背誦一句,我在後面跟讀一句。八公里路學會一首絕句,我的天資算是愚鈍的。

一個小學孩童,累就算了,還要補課,當時依稀是滿腹心酸;十數年後,自己重新接觸詩歌,才猛然發現詩歌與自己並無隔閡,老熟了。那所謂的因緣,恍然在那逶迤山間,崎嶇路上,父親背後。





2021-06-16

老魚看球:關於VAR和越位舉旗

改變足球最重要的力量,一直都是規則。打法和人類極限,都在其次。

這屆歐洲杯已經賽完小組賽第一輪,我們已經能看到VAR 帶來的一些改變。


今天下午的《克韓電台》給大家帶來了一組數據,歐洲杯歷史場均犯規吹罰,在 VAR 之前,長期穩定在三十幾,而現在是二十出頭。這組數據表明,VAR 對保持比賽流暢性,作用是正面的。這似乎跟很多人的印象相反。我們對 VAR 參與時的拖沓,印象非常直觀;但對他起到減少犯規吹罰的正面作用,則難以察覺;綜合印象不佳不足為怪。數據才是真實可靠的,VAR 沒有我們以為的那樣糟。


本屆歐洲杯的越位舉旗,據我個人觀察,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即現在是在越位球員完成動作之後,如有必要,邊裁才舉旗。最初的越位舉旗,是在越位發生時——即傳球的瞬間。數年前,為了提高比賽流暢性,越位舉旗改在了越位球員控球的瞬間。這一改變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很快在各類賽事普及應用。比較遺憾的是,鄙國很多專業的足球比賽解說,在數年間都沒有意識到這一改變。

這一次的改變,又正是得益於 VAR 的應用。有 VAR 保底,越位舉旗不妨對進攻寬容一點,讓他打完先,該吹掉的還是會吹掉。


這一點是個人觀察,看球的朋友不妨留個心,看看是不是這樣。

2016-08-31

答:是否可以改革詩詞格律裏面的平仄和押韻要求?

還是那句老話——拿作品出來。

比如,你要以普通話爲本,一二調爲平、三四調爲仄,三十九韻母爲韻部,自無不可,甚至説得上簡潔明瞭、與時俱進。
但作品呢?參與者數量呢?影響力呢?

我們之所以要學近體格律,祇是因爲盲從古人嗎?
並不是!

你從小按上述的規則學習了新格律詩,小圈子玩到死,本來不會有問題。但現在你「不小心」讀到了古人的作品,那麽問題來了——

你很煩惱,古人寫的很好,但是,他格律「錯」了啊!他韻都押的「不對」啊!

咱們還能不能好好欣賞古人,學習古人了?
如果你是一個正常的人,真正喜歡詩歌的人,你就少不得要學習古人那一套系統了。
然後……
在浩如烟海的古人優秀作品和可憐巴巴的新格律作品二者的對比之下,你恍然大悟——
握草!新格律有個屁用啊?

然後順便的,你會發現,簡化字也有問題啊!繁體字少不得也是學得啊!
比如杜甫的《歸來》,簡體字是這樣的:
客里有所过,归来知路难。
开门野鼠走,散帙壁鱼干。
洗杓开新酝,低头拭小盘。
凭谁给麹蘖,细酌老江干。
怎麽韻脚用了兩個「干」?老杜錯了?才不是!
「魚乾」、「江干」,根本就是不能混用的兩個字。你啥都不想學,去買菜啊,別出來瞎嗶嗶。

學習古人那套系統,你以爲衹有今人才需要嗎?
並不是!

古人也需要學習更古的古人的系統。
比如周詩的音韻跟近體即有極大不同,古人也要研究、也要學習,才能好好欣賞、學習周詩。

另一方面,學習近體音韻,你以爲衹有今人才辛苦,衹有今人才犯錯嗎?
並不是!

把廣韻、平水韻什麽的當作古人的「口音」,是一個廣汎而幼稚的誤解。
以現代的教育水平,普通話教育已經這麽多年,新中國人民的口音都已經統一成普通話了嗎?
並沒有!
遑論古代社會?
近體音韻,可以理解成類似于「古代普通話」的東西,不確切,但至少可以説明,古人他們也不是張口就來的,也是要剋服自己的方言障礙去苦苦學習的,同樣也是會在認真學習之後仍然不免時不時犯錯的。
比如紅樓那一段「你閑閑吧」,辨韻成癡,大家都很熟悉的。又如前一陣我讀宋人虞集的作品,讀得我 233333333,爲何?看這首《燭影搖紅》
雪映虛簷,夢魂正繞陽臺近。
朝來誰爲護重籠,雲臥衣裳冷。
應念蘭心薰性。
對芳年、才華自信。
洞房春暖,換羽移宮,珠圓絲瑩。
板壓紅牙,手痕猶在餘香泯。
當時惟待醉翁來,教聽鶯聲引。
可惜閑情未領。
但雕梁、塵銷霧暝。
幾回清夜,月轉西廊,梧桐疏影。
發現沒?這韻分明是按四川話或者湖南話(虞集祖籍四川仁壽,生於湖南衡陽)押的啊!

不多扯了——

如果你,或者任何一個有志于開創新時代的傢夥,又還真有那能力,寫出幾百幾千首名垂千古的新格律作品來——
大家認啊!
大家簡直迫不及待了好嗎?
現代漢語詩歌等待這樣一位大神已經很多年了!

拿作品出來——
別廢話了,別猶疑了,趕緊寫吧。



再補充一點關於誦讀或者説朗誦的看法:

你用普通話朗誦古人的詩歌,其實沒啥問題啊,問題是:
你真的懂朗誦?
普通話朗誦真的是按普通話的標準注音毫不調整地讀出來就算事?
並不是!
普通話朗誦固然是以普通話爲本,但每一個字都要根據全文的主旨、風格、上下文音韻關係做自己的處理。不是你普通話標準,你就能朗誦好詩歌。大部分人口音能比電腦音更標準?電腦音湊出來的「朗誦」能聽嗎?

普通話朗誦舊體詩,當然可以根據平水韻做一些很有意思的調整。
這裏我就講三點可以調整的地方,純屬個人建議,腦洞並不比那個普通話格律系統更大,要不要這樣玩,隨意。

古今異讀

「遠上寒山石徑斜」,「斜」當然可以讀如 xia2;
「有斜陽處有春愁」,「斜」則可按通常讀法讀作 xie2。

咸侵等韻

「錦官城外柏森森」,我們大可以 把「森」讀作 sem1,實際聽感對於普通話聽衆幾乎沒有區別。
詩韻歸詩韻,口語歸口語,不要覺得奇怪。

入聲

入聲字在朗誦的時候,刻意在其後加一個停頓就好,既不走音,又接近入聲效果,有何不妥?
比如「白日依山盡」,以一個字兩拍來示範,就是——
白 0 日 0 依 - 山 - 盡 -
具體節奏當然不必如此死板,其中把握存乎一心,其有助於舊體詩朗誦效果確實肯定的。

2014-06-08

任相逢一笑,不是吾廬

泰州望海樓園區內設了一處碑苑,所刻都是由現代書家書寫的古近名家詩詞,散佈在幽篁曲徑之間,算得雅致了,也是我流連最久的地方。鳥聲近聽,舟鼓遙聞,竹影清涼,日色斑駁。一路讀下來,卻是蔣春霖一首滿庭芳最合心意,拍下來與同好共賞。

秋水旹至,海陵諸村落輒成湖盪,小舟來去,竟日在蘆華中。余居此既久,亦忘岑寂,鄉人偶至,話及兵革,詠「我亦有家歸未得」之句,不覺悵然。

黃葉人家,蘆華天氣,到門秋水成湖。
攜尊船過,帆小入菰蒲。
誰識天涯倦客,野橋外、寒雀驚呼。
還惆悵、霜前瘦影,人佀桺蕭疏 。

愁予。
空自把、鄉心寄鴈,泛宅依鳧。
任相逢一笑,不是吾廬。
漫託魚波萬頃,便秋風、難問蓴鱸。
空江上、沈沈戍鼓,落日大旂孤。

蔣氏有詞家杜老之稱,小序及一二韻所描述的景象當非虛辭。海陵歷代防海,至此仍苦於「秋水」。詩家天性,往往安中見危,最善苦中取樂。「海陵諸村落輒成湖盪」,「鄉人偶至,話及兵革」,細想何等兇險。寫到詞裏面,卻只是淡淡的蕭索。

淹留海陵年餘,時有倦客之嘆。從業之艱,亦如秋水之至。閑來攝影聽音、讀書賦詩,也算是由著天性了,所難釋懷者,無人可說。今與古人詞作相逢,大感慰藉。

任相逢一笑,不是吾廬。

2014-04-22

鏡天無一毫

小杜詩《長安秋望》:
樓倚霜樹外,鏡天無一毫。
南山與秋色,氣勢兩相高。
就三四而言,本該是一流佳作,起句平白卻也恰到好處,可惜「鏡天無一毫」卻壞掉了全篇神氣,令人耿耿於懷。純色背景是很合適的,但比喻用得毫無美感意味。舊體詩最須警惕比喻之法,稍不留意就墮入俗套。

2013-08-07

再說說為什麼用繁體字

為什麼是再說說?因為很多年以前說過一次。現在再說,不是炒冷飯,也有些新的意思。

還是從「漙」字說起,正是這個字促使我轉用繁體字。那是2002年的一首五律,尾聯如次:
枯荷默無語,沾得露漙漙
這十個字如果用簡體字碼出來,就是這樣:
枯荷默无语,沾得露漙漙

你看,這個「漙」字出問題了。繁體與簡體相對應,「轉、傳、摶」對應「转、传、抟」,按潛在的規律,「漙」字也應該有一個對應的簡化字,但實則沒有——準確說,是電子字體字庫裡面沒有。如圖,這是TTF宋體字Unicode字庫三點水4劃和5劃的全部用字,沒有「漙」字對應的簡化字。真是紙筆書寫倒也好辦,「漙」的簡寫不論是否存在,都可以照寫不誤,相信讀者也照識不誤,並不會有交流上的困難。但鍵盤碼字就有根本的不同,字庫裡沒有,就是沒有,哪怕簡化字方案裡有,碼不出、查不出,那就是沒有,只得認命。而簡化字方案裡有嗎?


一首詩碼出來,一眾簡體字後面綴上這麼兩個非簡非繁的字,我覺得實在別扭,不美觀,那索性整首詩都用繁體字吧,也就沒有了這個問題。但隨後又想,這首詩用了繁體,那將來編集時,別的詩又該如何?無法可想,只好一併都用了繁體吧!我承認我有點輕微強迫症,但這事全然是個人取捨,強迫倒也無妨,自己覺得爽利就好。
當時,算到2002年秋天,我的詩作不忍刪的怎麼也有好幾百首了,後來匯入博客之際都一首首全改成繁體字。雖然Word軟件有簡轉繁功能,但實在不可靠,碼也好,轉也好,都必須一個字一個字檢查過——就這樣,我也不敢擔保現在博客詩集裡面沒有一個錯別字。反正發現一個就再改一個,我既不出印刷品,改起來倒也不麻煩。

因為一個字,就將幾百首詩全改一遍,這似乎很瘋狂。但真正要害的是,為什麼就沒簡化掉那個字呢?我們所用的文字中又還有多少這樣的情形呢?又還有多少別的不科學呢?我不能因為這一個字就否定簡化字整個系統,甚至這都不一定是簡化字的問題,而有可能是字庫的遺漏——但我能怎麼辦?一個普通的文字用戶可以任意選擇容忍用字的怪異或轉用繁體,而強迫症患者選擇後者簡直是一定的。
就這麼轉用繁體了,原因簡單得好笑,但這裡面有個要點是很關鍵的——我們並不真正書寫了。

碼字或打字,是一個比寫字更準確的說法,雖然我自己基本上堅持每天都紙筆書寫——也是繁體——那也只是作為個人愛好,並非必要。漢字的簡化並不始於新朝,以傳統文化云者來反對化繁為簡是說不通的,也很沒見識。只要是紙筆書寫,簡化就是一條很明確的道路。但現在咱們不是不寫了麼?現在很多人熱衷繁體字,也正是因為碼繁體字跟碼簡體字相比沒啥辛苦可言,又聽信了一些虛妄不實的說辭,感覺一用繁體就顯得高端大氣上檔次。其實只要讓這些人用紙筆把鬱字、龜字各抄上十遍,他們就得投降到簡體懷抱,絕無節操可言。像龜字這樣的,筆順他都不一定鬧得清,節操是什麼?
不再書寫,簡化字最重要的意義就變得無關緊要了。用拼音碼一個「鬱」跟碼一個「郁」可不都是YU麽?簡化字的出現是進步的需要,他變得無關緊要,不也是進步使然?也就是說,一方面把繁簡之爭往「高端大氣上檔次」上扯實則反落入犯賤之爭,好笑得很;另一方面,繁體輸入的不難於使用,不也是真真切切地印證了歷史的步伐?
我並不諱言,以上有可能是用簡體輸入換掉了簡化字這個概念,但這錯不在我,不再書寫,碼字就是最為基本的表達方法,即便只是一個「漙」字,簡化字不堪實用豈不是一個尷尬的事實?簡化字這個原本堪稱偉大的系統,若在電腦輸入這個最重要的環節都不能完善實現,我能信任他麼?他在歷史中積蓄力量,應時而生,卻又迅速地被更新的時代漠視,我應該可憐他麼?

不管什麼緣由,一旦經常使用繁體字之後,就總避免不了面對各種詰難,比如:何不用甲骨文?
這,是一個拙劣的反詰。
漢字是有數量、數量是有變化的,即便漢字數量如量子波動一樣難以在一刻一處具體化。那麼,從接近為0,到A(少量),到B(足量),到C(冗餘)到D(兼容),到未來可能的E……這一個變化的過程,不需要一個歷史的看法麼?甲骨、金文的文字數量,描述當時的世界是否足夠猶然堪疑,更何能用於現代?文字如貨幣,後者必與當時經濟總量相當,前者則當與當代信息總量相當。隨著人類歷史進化,信息量不斷增加,甲骨文那點總量,能完整覆蓋到哪個世紀?後代,譬如到元素週期表創立,特殊用字即絕不可能不增加,而且表內那些字個個單字一義,古意盎然,地位非凡。 用詞本應該單字為最尊,多音詞的出現,最初或許只是渲染情貌,但文字數量的增加,在人類歷史初期也很可能跟不上信息量的爆發,到一定程度,創造、派生新的單字都已經遠遠跟不上信息總量的時候,多音詞就更多地起到減少日常用字量、成數倍地拓展文字表意空間的作用了。但長久看,二字詞不足,有三字詞,三字詞不足有四字詞,而今則已見七字黨橫行於微博……
現在我們所用的Unicode字庫,不可避免地正是那個兼容的D,簡體繁體一鍋端,我最喜歡。早期的中文字體還必分簡繁,頁頭如不標明內碼,瀏覽器很可能給你解析成一堆亂碼。而到如今,像樣的中文網站還有不採用Unicode的嗎?鬧什麼繁簡之爭?一鍋端的務實做法早已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悄然實現。
甲骨文,少量的那個A,用於信息爆炸的現代社會則遠遠行不通,必欲用之,可能一個物件的名稱會用到十幾個字才行。就如十進制的數字100,寫成二進制得是1100100,等閒還認不出來。
簡化字呢?簡化字的數量應該還少於冗餘的C,他出現的根本是為了便於書寫,而另一個原因是正好迎合了現代更多地采用多音詞的趨勢,由於多音詞已經極大程度上避免了單字的歧義,這就使得用字總量得以合並、縮減成為可能。所以,現在還有人堅持稱長江為「江」稱黃河為「河」麼?當你鬧不清「巴西松子」是產於南美還是四川時,「巴」這個地名還有意義麼?這樣的變更有著各個層次的利與弊,難以盡述,我覺得可以信服歷史的選擇。多音詞、簡化字,歷史進步了,但討厭的歷史後來又進步了,還將不斷進步。
不論用不用繁體,用不用簡體,只要你用的是現代的語言和詞匯,你就並不會遠離這個時代,詞,決定字,重於字;生活,決定用詞,重於詞。而現行的簡繁並包的Unicode字庫,由於擁有最大的可用字數量,繁體次之,簡體更次,所以繁體即便不被選擇,也必不悖於選擇。

有一個比繁簡更令人厭煩的問題是舊體詩格律,很煩,不想理,遇到了就只有一個態度:挖苦嘲諷加無情的打擊。但有一回,一位朋友問到了,幫親不幫理的老魚只好耐心應對。
寫一首七律,不用舊式格律,用普通話聲調,一二聲當平,三四聲當仄,可以嗎?可以!如果你只是自己玩,當然可以!問題是,格律的整套體系不可能只為你寫一首歪詩而設,你要不要覽近體,學習李杜?要不要讀詞曲,欣賞宋元?如若要讀要學,你面對古人完全不合普通話一二三四聲的音律系統,怎麼辦?駡古人不配合你?所以你要真愛好近體那些詩歌,哪怕趟個淺水,溯源是個必須的過程。任何成系統的知識,都有著他的歷史,而歷史的重點是什麼?我以為是接近原貌。用字的問題亦然,總有很多問題無法迴避。
讀左傳,「初,鄭武公娶于申……亟請於武公,公弗許。」為什麼「娶于申」用「于」,而「請於武公」用「於」?一概轉成簡體,「初,郑武公娶于申……亟请于武公,公弗许。」這個問題憑空消失,可以麼?合適麼?我們可以不對這個問題做深入研究,但完全不知道有這個問題則有本質的不同。
讀陶詩,「故老贈余酒」,若作簡體,是贈「我」以酒,还是贈以「餘」酒?還不如贈酒給老魚得了。如此等等。
對於絕大部分讀者來說,一概轉成簡體大概並無不妥,但必欲求知,知識的溯源、探究又該如何呢?更重要的是,對於任何一個人,如何判定他是否可以、是否應該在知識上有所要求?人的行為可否,若不能具體論,就必須群體論,不能群體論就必須整體論,而求知平等的社會只能整體論,則繁體及各種古文字必不可廢,而應使人人都有可以用得著他的時候。簡化字推行已久,似乎也不曾聽聞要惟簡廢繁。那麼重點來了:繁體既不可廢,簡體又喪失了便利書寫的功用,碼個繁體字有什麼不妥呢?

簡體字除了書寫便利之外,還有別的好處嗎?我看沒有。
要標準化,繁體的基礎上也可以做到標準化;
要利於辨識,簡體和繁體的差別則有如視力表C字系跟E字系的差別,不足以論;反而,簡體合並字在一定語境下還會平添歧義;
要說簡體字提高了識字率,則不如說是普及教育提高了識字率,只要就學率相等,學繁體的識字率不會比學簡體的低。
終究還是那個問題,我們不書寫了啊!所以有什麼好鬧的?

又時不時遇到有人說,你這個字錯了,那個字別了,用什麼繁體啊,裝什麼裝啊?
被指出錯別字,當然是要感謝的,一字師,感謝完了繼續用,用得更好。同樣的,我一直用拼音輸入法,而且一直是全拼。因為我是四川人,即便經過學習,普通話仍然有很大缺陷,比如捲舌不捲舌、前後鼻音就分不太清楚,按說,這對於用拼音輸入法實在是先天不足。但我堅持用拼音的目的,也就是為了改善自己的普通話,這麼些年下來,普通話已經變得標準多了,登臺朗誦、歌唱應付自如。堅持用繁體,也有一樣的意思。好些字我原本也是不清楚的,這麼多年碼下來,畢竟有所進步,這就挺好不是?

2011-10-28

不寄回的卡片

整理物件的時候,翻出了那張宣明會寄來的小卡片。這尚未剪開的七巧板,原本並非是以我這裡作為最終的目的地,宣明會希望我寫上一些祝福的話語,再寄回香港,他們最終將會把卡片寄給遙遠的西南山區一個小孩,我通過宣明會助養的那個小孩。
前不久休假過後,回到公司,宣明會的郵件就已經靜待在我的工作檯上。拆開來,先是驚喜於活動的意義、卡片的設計,隨後在構思該寫點什麼的時候,卻不由得一 陣彷徨,慢慢將其放下。工作檯上堆積着休假以來積累的工作,我們總是需要最優先去做那些急迫卻不重要的事情,而這張卡片,還是先放放吧。這一放就是十來 天。

重新看到卡片,我想起了去年宣明會寄來了小孩的信件,言辭質樸拘謹,父親代為書寫的文字也極力工整,沒有感激涕零,很是可喜,無話可說,又令我依稀看到他們心底的茫然。如今一函一卡,我已經欠了兩次回覆了,而我心底又何嘗不是同樣的茫然?夜靜秋涼,思之良久,似有所獲。
善緣兩端的人們,實則都不必更多地認識對方,不必更多地在情感上彼此關懷。善行並非恩情的施與受,沒有那樣深重的責與義,祗是雲淡風清。看不到對方,沒有 牽腸掛肚,惟當善行可以如此輕鬆,纔能有更多人的樂意付出並可以負擔,又纔能使得受助者不會被感恩的道義壓迫得狹隘,甚至如偶所聽聞的那樣恩重成仇。

我明白了我的彷徨,是不欲讓那小孩在一次次函物往來中越來越清晰地看到一個施恩的人樣,慢慢地就成了懂得感恩的好孩子,稀裡糊塗地就將人與人之間的愛,簡化成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之間的施恩報德。
索性,讓我們茫然不識你我,卻知道世間有善。
卡片,我就留作紀念吧,不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