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你要以普通話爲本,一二調爲平、三四調爲仄,三十九韻母爲韻部,自無不可,甚至説得上簡潔明瞭、與時俱進。
但作品呢?參與者數量呢?影響力呢?
我們之所以要學近體格律,祇是因爲盲從古人嗎?
並不是!
你從小按上述的規則學習了新格律詩,小圈子玩到死,本來不會有問題。但現在你「不小心」讀到了古人的作品,那麽問題來了——
你很煩惱,古人寫的很好,但是,他格律「錯」了啊!他韻都押的「不對」啊!
咱們還能不能好好欣賞古人,學習古人了?
如果你是一個正常的人,真正喜歡詩歌的人,你就少不得要學習古人那一套系統了。
然後……
在浩如烟海的古人優秀作品和可憐巴巴的新格律作品二者的對比之下,你恍然大悟——
握草!新格律有個屁用啊?
然後順便的,你會發現,簡化字也有問題啊!繁體字少不得也是學得啊!
比如杜甫的《歸來》,簡體字是這樣的:
客里有所过,归来知路难。怎麽韻脚用了兩個「干」?老杜錯了?才不是!
开门野鼠走,散帙壁鱼干。
洗杓开新酝,低头拭小盘。
凭谁给麹蘖,细酌老江干。
「魚乾」、「江干」,根本就是不能混用的兩個字。你啥都不想學,去買菜啊,別出來瞎嗶嗶。
學習古人那套系統,你以爲衹有今人才需要嗎?
並不是!
古人也需要學習更古的古人的系統。
比如周詩的音韻跟近體即有極大不同,古人也要研究、也要學習,才能好好欣賞、學習周詩。
另一方面,學習近體音韻,你以爲衹有今人才辛苦,衹有今人才犯錯嗎?
並不是!
把廣韻、平水韻什麽的當作古人的「口音」,是一個廣汎而幼稚的誤解。
以現代的教育水平,普通話教育已經這麽多年,新中國人民的口音都已經統一成普通話了嗎?
並沒有!
遑論古代社會?
近體音韻,可以理解成類似于「古代普通話」的東西,不確切,但至少可以説明,古人他們也不是張口就來的,也是要剋服自己的方言障礙去苦苦學習的,同樣也是會在認真學習之後仍然不免時不時犯錯的。
比如紅樓那一段「你閑閑吧」,辨韻成癡,大家都很熟悉的。又如前一陣我讀宋人虞集的作品,讀得我 233333333,爲何?看這首《燭影搖紅》
雪映虛簷,夢魂正繞陽臺近。發現沒?這韻分明是按四川話或者湖南話(虞集祖籍四川仁壽,生於湖南衡陽)押的啊!
朝來誰爲護重籠,雲臥衣裳冷。
應念蘭心薰性。
對芳年、才華自信。
洞房春暖,換羽移宮,珠圓絲瑩。
板壓紅牙,手痕猶在餘香泯。
當時惟待醉翁來,教聽鶯聲引。
可惜閑情未領。
但雕梁、塵銷霧暝。
幾回清夜,月轉西廊,梧桐疏影。
不多扯了——
如果你,或者任何一個有志于開創新時代的傢夥,又還真有那能力,寫出幾百幾千首名垂千古的新格律作品來——
大家認啊!
大家簡直迫不及待了好嗎?
現代漢語詩歌等待這樣一位大神已經很多年了!
拿作品出來——
別廢話了,別猶疑了,趕緊寫吧。
再補充一點關於誦讀或者説朗誦的看法:
你用普通話朗誦古人的詩歌,其實沒啥問題啊,問題是:
你真的懂朗誦?
普通話朗誦真的是按普通話的標準注音毫不調整地讀出來就算事?
並不是!
普通話朗誦固然是以普通話爲本,但每一個字都要根據全文的主旨、風格、上下文音韻關係做自己的處理。不是你普通話標準,你就能朗誦好詩歌。大部分人口音能比電腦音更標準?電腦音湊出來的「朗誦」能聽嗎?
普通話朗誦舊體詩,當然可以根據平水韻做一些很有意思的調整。
這裏我就講三點可以調整的地方,純屬個人建議,腦洞並不比那個普通話格律系統更大,要不要這樣玩,隨意。
古今異讀
「遠上寒山石徑斜」,「斜」當然可以讀如 xia2;
「有斜陽處有春愁」,「斜」則可按通常讀法讀作 xie2。
咸侵等韻
「錦官城外柏森森」,我們大可以 把「森」讀作 sem1,實際聽感對於普通話聽衆幾乎沒有區別。
詩韻歸詩韻,口語歸口語,不要覺得奇怪。
入聲
入聲字在朗誦的時候,刻意在其後加一個停頓就好,既不走音,又接近入聲效果,有何不妥?
比如「白日依山盡」,以一個字兩拍來示範,就是——
白 0 日 0 依 - 山 - 盡 -
具體節奏當然不必如此死板,其中把握存乎一心,其有助於舊體詩朗誦效果確實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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