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體詩歌的幾本書

昨晚有人請我推薦幾本書，令我不勝惶恐。其他方面不敢亂說，只介紹了舊體詩欣賞方面幾本值得閱讀的書籍。

第一本：《唐詩別裁集》清·沈德潛
這基本上是最好的唐詩選本，遠比最為大家所知的《唐詩三百首》要好。集子基本上就是詩選，僅有很少的簡釋，但其所論對於學習欣賞詩歌往往頗有幫助。沈德潛所編的幾本“別裁”，都以其格調說為中心，以維護君主制正統為己任。這些並不妨礙詩歌欣賞，甚至如果能清晰地看到這一點的話，更有利於欣賞、批判傳統詩歌和詩教。也正是由於這個選本的思想最為契合傳統詩教的思想，所以我覺得它是當之無愧的最佳唐詩選本。
把唐詩排在第一，是因為唐詩最容易引起對詩歌的興趣。佔領這個戰略制高點，可以最大地開闊詩歌的眼界。

第二本：《詩品》梁·鐘嶸
這是中國詩歌批評史上最為重要的一本書。其中的詩論，對欣賞詩歌有著極其重要的指導意義。雖然該書批評對象主要是漢魏詩歌，但其針對詩人、詩歌整體分析的方法論卻成為了中國傳統詩歌批評的主體。尤其重要的是，該書構造的體系極為嚴謹；其結論在體系之外看，固然存在不少爭議，但在其體系之內，始終清晰確定。讀者一定要注意這個體系問題。
閱讀本書需要參看大量的詩人傳記、詩歌選本，要花很多功夫；所以建議也可以反過來把《詩品》作為一部常備參考書。

第三本：《古詩賞析》清•張玉穀
推薦這本書的主要原因是該書注重文本分析——這是中國詩歌批評史上不占主導地位，但事實上非常重要的方法。詩歌欣賞或批評，都必須泛讀和精讀兩手抓，兩手硬。傳統詩歌批評崇尚整體論，文本分析則多在各類詩話中不成系統地作為補充。或者，受到詩歌批評主流勢力的歧視。這在傳統社會的文治、詩教當中，以士大夫的自覺行動，詩歌創作、欣賞、批評大致都不成問題。但缺乏文本分析，在現代社會就實在有礙於民眾欣賞舊體詩歌。現代民眾已無投身詩文的自覺，更無從通過普及教育養成詩歌欣賞的文本分析基本功，故而看舊體詩終覺隔閡。那麼對於真正願意深入欣賞舊體詩歌的民眾，這個文本分析方法可以說是必須要補的一課。
讀《古詩賞析》，本身就是一個精讀的過程。這跟讀《詩品》有所不同。
其他各代詩話，也可以多讀。讀的時候務必不要泛泛，而應該結合所論詩人、詩歌，以自覺的文本分析，深入體驗。

第四本：《詩經》
我建議把《詩經》作為常備書籍，經常閱讀，不必像看小說一樣務求通讀。所以雖然把他排在第四，實際上算他是個“自由人”。遺憾的是，我沒有一個很好的版本建議，我自己手上都有好幾本《詩經》。
讀《詩經》，反而不能過於深入，而最宜熟讀成誦——這一點我自己也沒能做到，熟讀成誦的也就只有幾十篇而已，慚愧。
讀《詩經》要注意幾個問題，首先是語言。某些語言，現在我們看來已經頗為熟悉，而另一些則頗為陌生——要注意，在《詩經》時代，那些語言的難易程度是大致相當的。《詩經》具有最高的詩歌語言“發明權”，那些我們看似熟悉的東西，其實仍然有必要將他當作陌生的語言來看待，絕不能想當然，更不能用現代的字面理解去理解。這樣看來讀《詩經》似乎非常困難，但前面又講了不宜過於深入，好像很矛盾。其實還是多讀就好，只要給自己提個醒別想當然就成。
另一個問題還是涉及到精讀。“不能過於深入”，也不是說絕不能精讀，我的話不會說那麼死。精讀《詩經》最好以單章為物件，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失去閱讀興趣。要注意的問題是不能過於相信古今注釋——《詩經》的注釋，向來太多穿鑿，這是政治問題，也是語言上的不得已。且不管原因了，既然注釋很可能有問題，就得自己小心。盡信書，不如無書——本來也是閱讀的一個基本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