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評一組（2002～2003）

昨得公泰、老农、伯昏、畸人、江湖诸兄题签赠书
嘘堂

居京六七载，卮酒只独斟。
归来风尘息，百事更消沉。
偶然识君子，馈我函中金。
题签如一面，真同古人心。
南鸿时北顾，慷慨不成音。

觀此作，京居應為舊事，故有“歸來”、“北顧”之說。
然“居京”達“六七載”之久，竟不與京華諸君相識，惟“風塵息”後，人“歸來”後，始得“偶然”相識——此首雖用平常語，尤得微瀾之意。

梦初七
Lamses

几许秋风叹息过，而今黄叶已无歌。
我心不幻释迦路，剩得孤星入夜河。

此首一二句，言秋風幾度，黃葉落盡。蓋黃葉有歌之時，猶當在枝頭，一旦飄落殆盡則不復有歌。
四句“剩得”亦從此中來。

“秋風歎息”等處，寫法略似現代詩。

腹泻
静玄子

珍重劝杯酒，放词每获嗔。
归来苦腹泻，欹坐任头昏。
窗雨急还缓，虫声默复闻。
中宵集悲喜，持此共谁言？

第七句“集悲喜”之“悲喜”，亦從“蟲聲”默聞之間帶出。有所欲言，共人耶，共蟲耶？

梦初六
Lamses

我因我眼看人间，明灭星辰漂泊还。
一曲沙中凄寂乐，知其渐渐有苍颜。

既云“我因我眼看”，故事物皆著我之色彩，王國維所謂“有我之境”也。
故其後星辰下之漂泊，風沙中之淒寂，皆“我”之內心也。

七绝·蒯彻
喵喵2001

枉参君背贵无穷，何处人心并己同！
天下太平胡未已？好教汉武作刘通。

以今世喻之，韓信止一高級白領也。楚不用，則跳槽奔漢；漢不用，則仍思跳槽；何曾有意自立？
韓信自不立，蒯徹之流何從扶之？蒯徹不知其不可扶立而諫之，亦不智也。
“何處人心並己同”
與人處，須問其心；與人謀，必問其志。

北极多冰雪
司马千云

北极多冰雪，风雷海上摇。
朱毫批两颊，牛耳执单刀。
成败实天夺，阴阳乃鬼交。
功非时运就，名岂赋辞高。
一炷浮香尽，青云落雁毛。

一二非賦而興。
以賦觀之，單句尚不失古風，放之全篇則無甚佳處。

七律·圣彼得堡之白夜
伯昏子

继旦何须秉烛前，消忧石阁赤霞天。
独看铜马思千里，未悔皇旌复十年。
欲祷神宫钟已寂，偶栖古栈客难眠。
诗魂夜半无吟处，海畔鸥声日未偏。

自注：余下榻之盎格莱德尔饭店(ANGLETERREHOTEL)乃苏联著名诗人叶赛宁自杀所也，历史甚为悠久。铜马乃谓彼得大帝青铜骑士像及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铜像。神宫谓圣以撒大教堂，皆位于饭店邻近。

人雖無意，景中自然有愁。
詩不妨有疏、淡之味，勻稱即佳。

五绝·四支
Lamses

碧水得风时，新莲任采之。
但知来岁里，谁复过秋池？

碧水得風時
此句甚工，非新蓮不能當此妙境。

五绝·七麌
Lamses

荼蘼莫再开，开也弥空舞。
无处识渠心，侬心零落苦。

傷其無依，傷其違時。此首如古之民歌。

宋人借用張氏《漁歌子》的情況

一）蘇軾[浣溪沙]

西塞山邊白鷺飛。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鱖魚肥。
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隨到處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自庇一身”、“相隨到處”此兩語說得太實，便失掉了原作之逍遙，反見得沉重了。

二）黃庭堅[鷓鴣天]

西塞山邊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朝廷尚覓玄真子，何處如今更有詩。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人間底是無波處，一日風波十二時。

此首直將原作作了背景音樂，所加四句才是自己說話。然張的仍是張的，黃的仍是黃的。背景、前臺，涇渭分明。

三）徐俯[浣溪沙]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一波才動萬波隨。
黃帽豈如青箬笠，羊裘何似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病同蘇軾一首。“一波才動萬波隨”，宋人專愛此類？

四）徐俯[鷓鴣天]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柳水鱖魚肥。
朝廷若覓元真子，晴在長江理釣絲。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浮雲萬里煙波客，惟有滄浪孺子知。

病同黃一首。“朝廷若覓元真子，晴在長江理釣絲。”非隱者心，是求仕心。

五）朱敦儒[浣溪沙]

西塞山邊白鷺飛。吳興江上綠楊低。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將風裏戴，短蓑衣向雨中披。斜風細雨不須歸。

此首心境略似原作。然所加字句毫無創意，唯覺累贅。

六）李祁[鵲橋仙]

春陰淡淡，春波渺渺，簾卷花稍香霧。
小舟誰在落梅村，正夢繞、清溪煙雨。
碧山學士，雲房嬌小，須要五湖同去。
桃花流水鱖魚肥，恰趁得、江天佳處。

此首非翻作，借句借境耳。此句尚能融入篇章，亦可。

七）王楙[望江南/憶江南]

三傑後，福壽兩無涯。
食乳相君功未既，嫵眉京兆眷方茲。富貴莫推辭。
門兩戟，卻棹一綸絲。
蓴菜秋風鱸鱠美，桃花春水鱖魚肥。笑傲霅溪湄。

同上。

觀此七篇，借句皆可，翻作皆輸。張原作之逍遙，蘇、黃猶不能逮，何況其餘？
蘇、黃之作雖不及張，亦達其心志。可知非其才不及彼，此種心境未能及耳！

古詩之七
嘘堂

雨勢厚於牆，雨絲疾於箭。
車馬駕滂沱，深秋決一戰。
一戰乃三日，殘陽遂消渙。
積水在街衢，木葉黃欲爛。
待訪魔術師，我身無錦緞。
披錦亦何爲，慚自乏素絹。
絹誠不須長，長則使人見。
適此涼風卷，世界如修院。
大鍾怠而疲，其響聚復散。
禱者宜索居，內心之深澗。
或有神明來，添我以新炭。
若嬉戲兒童，水中拋瓦片。

此首或神未凝而意先發。
“複”字恐當為“復”。

五绝·六鱼
Lamses

御风之梦初，梦不梦何如？
能不能随我，作三分懒疏？

隨口道來，二、三句二“不”字，不拘一格，音韻甚佳。
二句設問，三、四句仍以問作答，故全篇緊而不湊，開合得宜。

捣练子·秋夜出枫园泛湖
独孤食肉兽

枫影乱，寓灯柔，晕月分波到石楼。
银碗碧螺舟一叶，寒箫吹过五湖秋。

寒簫吹過五湖秋，清、寂、空、遠、靜，五境俱在。

中秋对雨
静玄子

共说中秋节，谁知一面难。
中人犹冷雨，与汝各悲酸。
世道虎狼踞，天心寂寞看。
莫伤流景逝，会照泪痕干。

此中人乃著人也。詩前三實一波三折——首言佳節，次言會面之難，已成悲楚，三更言獨對冷雨，更起一波，故第四直言“悲酸”，實為質樸。
此四句字字平實，而字字有力，如“猶”字，雖為虛字，而有實意。
頸聯驀成高調，以釋前文會面難、悲酸之因由。
全篇頗多轉折，用語質樸，心力非常。

茉莉
水凌君

低首窗前思黯然，凝香不语却沉烟。
东风吹到仍无处，残月春光总是寒。

把“仍無處”三個虛字改成形容茉莉的實字（不一定三個），那就活了。

促拍满路花
疏影

池塘春水绿，庭院落花残。
一帘疏雨正清寒，细禽飞去，柳外暝轻烟。
黄昏重门掩，寂寂人在琐窗，浅醉闲眠。
踏青教说今懒，人已隔春山。

旧时明月画桥边，
笛声谁忆，凉思入千竿。
渐渐东风远，梦老花阴，有情空伫阑干。

尤愛此上片
首韻取中景，扼守要津。
其次由窗前至柳外，由近景及遠景，漸次推開。
再由外面返觀，由大景及小景，回到窗前。
此上片鏡頭推移不定，然次序井然，固守幽居瑣窗，故其景細膩，層次豐富。
下片轉入情思，亦是作手。

七律·夜宿金茂大厦
伯昏子

曲肱烟际俯横流，惬卧何曾解隐忧。
万里舟来万里客，最高楼上最高愁。
危栏撑拄天人绝，澒陆支离世相浮。
恍拾穷阶待云信，光生牛斗映寒眸。

此首在伯昏詩中較為有趣。
前四後四各是一樣風格，前實而後虛。度其意乃人在高樓，何也？上不沾天下不著地也。故前四取一半地之實而後四取一半天之虛也。

七律·无题
公泰

野径无人识得香，如丝穿柳过池塘。
醺风作态吹还晚，暮色添娇染未黄。
欲扑波纹溪水渡，空还消息落红乡。
天涯或有云烟在，呼吸相随绕断肠。

寫意之作，奇幻。
“得”字故意用一虛字，全篇見其迷離。然頸聯上下皆用化虛為實筆法，故作意雖虛渺，造境卻時在眼前。

七律·夜不寐杂兴
公泰

云高风送月儿黑，老竹松形一片残。
戾气推寒身外冷，昏灯窥体骨中酸。
墨累文章遗驳纸，丝无美丑覆泥棺。
凄弦夜调伤南国，次第关山最隔欢。

不喜首聯。寫景似未經梳理，直是眼中所見，並無美感。
“戾氣推寒”於次聯振起，是好手段。頷聯寫己，頸聯似寫不寐所懷之人，上見其率意為文，下不堪解，須作者自注，大約見其道心。
尾聯順勢及遠，見彼此傷懷。

渔歌子
leonsoul

晓过青山看种瓜，
归时迟暮暮如纱。
新月下，是君家，
微风吹淡玉兰花。

花自淡，強作微風吹淡，正是詩家天真執著之意。

五律·西泠问茶
喵喵2001

问茶孤岭北，偷暇且须臾；
契阔惊闲鸟，流连远画舻。
诗心弥旧碣，落日半平湖；
此后相逢少，殷勤更一壶。

弓兄誤矣，此首極佳。各聯各盡其妙，豈獨尾聯妙哉。
首聯淡語開篇，直取詩題，極平實。偷暇、須臾，流露欣然、悵然之意，留與下文分解。此聯可謂從容淡定。

次聯解序文，閑鳥、畫艫之間直訴心情，情景交融。此聯仍不離第二句，為承接正體。
頸聯轉而抒懷。一句人，一句物；一句近，一句遠。景物中緊扣上聯之“流連”，與第二句心情仍為一體，極渾然。此聯開闔之法，誠難為。

尾聯再用平淡語掉頭取回詩題和首句，就此收束。意甚殷勤，頗生感慨。

元日感旧
莼鲈归客

文章国运岂关身，立尽湖山寂寞晨。
一夜鱼龙人鼓沸，两朝风雨世沉沦。
冲寒欲舞刘琨剑，匝地难遮庾亮尘。
投老残年还自笑，江南此去已无春。

人鼓沸而世沉淪，無春也宜。

闻国中各地大水，口占一绝。
濩落轩

倾汝巢兮没汝苗，今人谁复哭当尧。
横流九万六千地，浊浪皆如浊泪浇。

不曰哭水，而曰“哭當堯”。詩意不在時事，而在時政。
此意於四句更著——不曰“濁淚”如“濁浪”，而曰“濁浪皆如濁淚”，是所哭者凶於“濁浪”也。
言近而意遠，誠佳作也！

两年
静玄子

两年羁网上，万事付东流。
回首成滋味，同心望女牛。
不思来日劫，为惜隔江眸。
起立茫茫夜，何人大梦休。

與靜玄兄相識于天涯，有年矣。讀此首，見“羈”字，亦心生悲意。
此首詩娓娓道來，似全不用力，然其中嚴整工穩，自有骨骼。
雖言情事，而意在世情，故尾聯感喟極重。

九日口占
静玄子

天清晴正好，共说菊花期。
不忍登高去，几年心事违。

“清晴”連用甚好，“清”者，秋氣之佳也，領二句；“晴”者，所宜登高也，領三句。故“正好”二字下在實處。
雖口號，實俱匠心。

无定四
Lamses

别来新月亦苍寒，争惹风丝于发端。
戚彼独兮忧彼恻，夜之漫漫寐之难。

次句寫意，古典詩詞難以一見，空靈而不玄虛，是西絲本色。
此首先說無定竟可逐人而來，極無奈；又說憂戚存乎一心，無定非但不由人，更無端由心而生。首句實，次句化實為虛，三四句在半虛半實之間。

次韵清风冀《七律·闲居》
捧砚生

天将墨色洗苍冥，树矮烟沉风落汀。
叶坠身前成过客，酒残樽底浴寒星。
诗无警句挑灯老。梦有穷时熬眼青。
此夜阑珊轻一笑，余音逝处不堪听。

首聯、次聯皆寫景，交叉相承——三承二，四承一。
君善於周旋。

无定三
Lamses

风林一夜满黄虚，心冷渐从尘下书。
野哭今时曾似我，歌兮但忘梦之初。

此首仍是“無定”本意，作意非在事物易逝，在其易變，在其難以把握。
全詩有半透明的感覺，故覺層次、色調豐富。

如梦令·6-1写给大连空难的罹难儿童
lizi

再没飞机诓你，
再没老师熊你。
你住的房间，仍象咱们家里。
孩子，孩子，
过节也该欢喜。

此流芳之作也！
然詩從衷來，不堪效法。讀者愛之則可，學之無益。

红螺寺夜不寐
公泰

别样灯花忽入瞳，惊寒竹动子时风。
山形幽隐星河侧，夜气深沉阔宇中。
辞我天涯愁正满，煽情狐梦意多忡。
此声不尽流亡处，有物袭人听落红。

全篇甚好，略嫌頸聯上句薄弱。頷聯上下皆為壯景，頗有氣魄，極見胸懷，此句卻一落千丈。以壯景反襯愁思，本是好手法，然此處“愁正滿”恰好將“夜氣深沉闊宇中”抹煞，就不得其妙了。
結尾精妙。“聽落紅”而覺“有物襲人”，此物非實物，正是感於流逝、鬱積於胸的一股悶氣，蠢蠢而動。

红螺寺杂兴
公泰

伫得苍茫处，萧然意不穷。
空灵千种迹，烟雨一条龙。
来月问归去，痴心映酒红。
相交无欲夜，风动响还同。

首尾得意。“響還同”，正是“意不窮”之妙處。

大明二
Lamses

我住人间第几家？一生随意落天涯。
东风更做消磨者，吹破檐前杏子花。

此首甚无奈，有悲意。
首句設問，起勢甚高。“我住人間第幾家？”雖有此問，已成不得安住之意。
次句解答首句，順勢而來，亦將首句起勢消減。此句點明流落之意。
三句急轉，重新挽起。此句得益於二句之舒緩，不然則三句一路迭上，至此氣必破矣。
四句未發，已處高勢，故此句不需用力便兼得高、淡。

四句“簷前”，乃流落之寓所簷前，此句須反觀一二句人世間不得安住，流落天涯之意，始知雖得一時暫居，簷前杏花仍被吹破之悲。
既知此悲，始知三句“消磨”之意。

所謂“家”者，似不宜以居家觀之。心、情、理想皆欲有可以為家者。
此首高調說人生難以寄託，境極悲涼，語極淒美。高而不墜，悲而不傷。

五律·访爨底下村
伯昏子

入塞春云疾，因风过草梁。
关山邻古道，石寨出横冈。
栈识明驼迹，门寻铁马珰。
虽难避秦火，亦足托乌乡。

“春雲疾”是“因風”，說得太順。此處寫法倒覺得應該一反一正更有味。
中間兩聯端正
尾聯仍用工對收束，也是一法，但此處未免嫌擁擠了。回頭看“入塞春雲”，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五绝·九佳
Lamses

寞落三分骨，微霜一夜偕。
星流欲重看，寒影到前阶。

此首妙在三句，無之則空見落寞，寒而淒，有之則見高遠之思，寒而清。

高阳台·惠山泥阿福成双
喵喵2001

水土传神，丹青画态，指间百貌千般。
阿福憨然，叠载苦乐悲欢。
月下桥头誓？像双双、和碎和抟。
又春来、玩偶成新，故事成烟。

青泥岂是多情物？见顽童老鬓，村女衰颜？
若似如非，恍惚闹市稠摊。
诗心总为尘心动，且去休、莫我劳烦。
尽无非、塑众人形，遗众人看。

起首三句說盡泥娃娃的特色，用水、泥摶成，敷以丹青，手工製作，刻畫世間百態。語句簡單，筆力卻高。
以下一正一反打開全篇局面。“阿福憨然”，點明前三句；“疊載苦樂悲歡”突然掉頭，其後必然轉入感懷。
“憶得”一韻西絲君所解極是，此處緊接前文生髮，舒緩。長調作法與小令中調不同，須見輕重緩急，全篇才有生氣。喵喵此作堪為榜樣。
上片結尾，又說回泥人，不即不離。
過片頓一頓之後，抖擻精神，下片借勢而下一氣呵成。甚為明白曉暢。一番論述之後，感慨未已，道心已見。故結尾能以旁觀之眼複觀之。此結尾法如洪鐘，長有餘音。

佳作！佳作！


跋《實驗部作品初輯》

古典詩詞和現代語言的關係，討論、廢話、藉口——總之是口水的東西就見得很多了。這層關係要弄清楚，終究是要靠幾件事的：一個是嘗試，一個是整理，一個是研究。我先不說研究，因為要研究的材料如今還很少，不管要立怎樣的論點，現在要立是立不住的。

詩歌只能用詩歌自身來證明自己，當lizi兄寫出那首堪稱經典的《如夢令》之後，支援古典詩詞進入現代語言的人們都為之一振——這首詩的後面，我們能夠看到，lizi兄能寫出這首詩絕不是偶然的，他一直在堅持不懈地嘗試。另一方面，我們也為這樣的好詩有如鳳毛麟角而歎息，這也說明做這樣嘗試的人實在並不多。

這個集子是令人欣喜的。欣喜的不是有這麼多作品，或者有這麼多（其實還很少）嘗試者；而是實驗室的這個想法觸及到了“整理”這件事。這樣的想法和這樣的工作，可以把自發的嘗試望有意識的嘗試方向引導；可以保住嘗試的成果，並且使之進一步生長；可以吸引一些尚未投身嘗試的作者加入嘗試的行列……嘗試，可以通過“整理”來推動。

縱觀集子，可以發現：嘗試者的確存在有意識和無意識的差別。真正有意識去嘗試現代語言的還並不多。lizi、獨孤食肉獸、公泰、噓堂算是有意識的，但其中也還是有不小的差別。lizi和獨孤食肉獸的嘗試，內外都是新的，在駕馭語言的能力上，lizi要高一籌，主要體現在文字深度要深得多。二者共同的缺點是古典詩詞的韻味不足。公泰的嘗試，可以說是外新內舊。用的不僅是現代語言，更主要是現代表現方式，但詩給人的感覺就是古體詩，不會感覺那是新詩。我個人偏愛噓堂的多一些，噓堂的此類嘗試往往能有新詩的內在和古典詩詞的韻味，這個極不容易做到。

集子之外的嘗試，就我所知也還有一些。我認為，現在寫古典詩詞的人，真正泥古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應該說很少，還少於敢於嘗試現代語言的人。大部分人是兩可的，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有好的作品可以做參考、被啟發，他們絕不會排斥現代語言。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嘗試和整理——古典詩詞和現代語言的關係，在有了足夠的嘗試之後，就會不言自明瞭。


簡評《嘔吐集》

lizi兄的大作不須一一冗評。
兄用字往往首鼠兩端，有愈改愈好者，亦有改而變味者。如三十七之虞美人，記得原句是“不是投身革命是吹簫”，改成“那是投身革命在吹簫”，意思更好了。願意不過說美人，現在連革命工作者一併說了，深度廣度都得以增加。不過，用字反倒弱了，不如“卻是投身革命正吹簫”。

或謂lizi兄所作是油而非詩，非也。觀嘔吐集，則賦比興皆在。拒不脫離現實生活，積極汲取現代科技、藝術營養，諷刺與嘲弄辛辣無比，是真詩人也。非泥古者可比。
單就詩人應具有的眼光和筆力而言，“瞪眼一生魚憤怒”即可見才情。有眼、有筆如此，即仿古做作，也必不輸與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