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有止境

通常有個說法叫作“學無止境”。但今天我覺得很別扭。
這樣一個大道理，我不敢駁，只能虛晃一槍，先說說這個“學”字。

“學無止境”這個“學”如果是“學問”的學，說“學問無止境”，那我就閉嘴免談了，因爲我不做學問，更不喜歡做學問。但如果“學無止境”這個“學”是“學習”的學，那就害人了，非得說說不可。
還是另一句俗話說得好：“師傅引入門，修行在自身。”——前半句講的就是學習，後半句講的是修行。按這個說法，學習的止境就是“入門”。入門以後，學習就算完成了，但“修行”卻才剛剛開始。
以入門爲界，學習本應該是不難的。“活到老，學到老”是鼓勵小孩子的話，說得籠統，不能當真。但這句話也把學習說得太恐怖——一學就是一輩子啊！還是別學了，打住！

就像傳統詩歌吧，學習起來並不很費勁，無非先將一些經典作品熟讀成誦，然後學習一下基本的謀篇布局、句法字法、聲韻格律，同時了解作者、風格和歷史，然後嘗試自己寫作，到能拿出像樣的習作，這就算得入門了。《紅樓夢》裏面說得挺明白。
這個入門標准是不是相當的低？但入門標准低並非意味著將來的發展就容易。詩歌寫得好不好，幾乎全看後面的修行，尤其是要寫出自己的內心、自己的風格，那是沒處可學的。反之如果過了學習階段，仍然好學不倦，反倒就容易迷失自我，對其他事來說也許無妨，對于詩歌來說卻是致命的。

荀子曰：“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這話只能放在學習階段，過了學習階段就得反過來說終日而學不如須臾之思。好歹孔子又還有一句“學而不思則罔”——這些老神仙各說各的，還真是容易打架，搞得我輩無所適從。
看著那麽多人今天學唐，明天學清，後天學實驗，學來學去，寫出來的東西卻毫無面目，都是“不思”的惡果。

未有齋曰：道也，往而知止。
學有止境，貴在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