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寂滅邊緣與風逐,死生皆夢何須卜?
不親天地失聲過,我有我歌同我哭。
此首開篇,以下大體應當都爲“我歌同我哭”,正是組詩開篇之法。詩中並無眼前實景。“寂滅”、“死生”、“天地”,都是哲理中的大問題,一並說出來,付諸“歌哭”。韻用入聲,跟主旨相符。
2
吾要天知吾意薄,一生幾度相思錯。
怎將風力苦催寒?重立廿年生死約。
此首先將意思抛出來,第二句再緩下來解釋。“幾度”相思,本該是天意,而今卻要天知“吾意薄”,原經不得這幾度相思之錯——真沈痛語!三四忽轉,“生死約”重新回到“相思錯”,無奈如此,可見雖一個“寒”字,亦是下筆極重。韻用入聲,更見得淒切。此首算是“哭”,然無淚。
3
未知此水去如何,無息潛行難復歌。
同是源于不歸處,同是似我這般麽?
此首用平韻,並借鑒古風作法,算是緩了一緩。二句“無息”、“難復歌”意思重出,不好。三四連用兩個“同是”卻好。詩歌用字之重複,並不一概爲好,或一概爲壞,好壞在于章法。此首爲自憐之意。
4
蒼蒼不是柳新色,漠漠仍非我心識。
幾處再傳風曲聲,漸隨寒氣兩相憶。
此首用入聲韻,若用新韻誦之則別有風味——“新”、“心”兩字增一暗韻;“氣”、“憶”于一句之間再增一暗韻,朗朗上口。不過“識”字須讀作四聲。作法上,一二說本是陌路之人,三四因風曲、寒氣而漸漸相憶。此首在虛實之間,茫然吟哦。
5
人間可有傷心者?漸把悲風暗相惹。
向晚绯花夢後時,依稀憐汝碧紗下。
此首起句問得突兀,以下並不回答,然答案明確。此首是“哭”,方寸稍亂。
6
五百年皆無我麽?置心滄浪惘然過,
于今歷睹夢中夢,終不知其生若何。
此首起句同上首,問而不答。“滄浪”,用其清濁皆可濯之意,然此處以“滄浪”濯心,則可見心意之複雜,而“惘然過”之不虛了。三句“夢中夢”,找回起句,言“五百年”皆夢中之夢耳,則有我無我已不成問題。四句貫通此意。此首欲哭而歌,倒是好情懷。略似定庵。
7
九州黃土依然在,春雪一坯山色黛。
于此天心慘淡間,獨渠解得蒼涼態?
此首放得極開,以壯景自比,胸懷寬廣,毫無小女子情態。
8
已無名姓在今夕,陌路如河天影碧。
去未去兮歸未歸,一時子夜息心迹。
此首略有形態,形態朦胧而清涼。午夜獨立仰天而望,不知物我,不知來去,有“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之感。感歎未己,以“息心迹”歸結到起句的忘我。全詩別有意境,用字平實,惜“一時”二字有雞肋之感。
此首原作第四,現改成終篇,極有道理。大致此一組大多用力,此首稍淡而回味更長,正是終篇作法。
總評:世人只能以生看死,不能以死看生,故不知寂滅是空明境界——Lamses歌之、哭之,已得其深意。人謂定庵悲喜皆過人,此語轉謂Lamses亦可,皆情思深切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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