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6-11

束龍《朝內小街搬遷六詠》

之一
灶冷堂虚认酒家,高阳犹记旧繁华。
都言垆女辞行夜,取次南归过蜀车。

“認”字下得好,道出一種將信將疑的心情。
次句“猶記”順勢而來,“高陽”有湊句之嫌。
三四大佳!空間感于一語之間蓦然拉大,比照“竈冷堂虛”,是不生感慨也蒼涼矣。

之二
苍颜倚杖鬻书翁,此去天涯更不逢。
稚子寻翻折价册,殷勤赠送九成宫。

此首于平淡中見深切。“殷勤”二字決不虛設,而爲此首主旨。
此首渾然從容之妙,不遜唐人。

之三
投书信使又空来,小院石阶落碧苔。
谷雨时节人各去,通州路远正徘徊。

此首妙處仍在時間感、空間感。相比第一首,則第一首用力,此首閑淡。若某日間不經意瞥見此景,信手而成。

之四
钎锤不谙绮罗香,凿壁声声近发廊。
已绝深帏梳洗客,惊巢燕子窥夕阳。

“髮廊”入詩,並無可說;而此一組詩極平正,實爲傳統詩歌正格,亦用“髮廊”之語,感慨必深。觀總題,知其爲“小街”,其中世情紛雜亦多在詩中矣。詩人能以平和心態觀之、憐之,可貴。
“驚巢燕子窺夕陽”,由感慨中來,單就寫景而言,亦成名句。

之五
攘臂民夫瓦上行,拆梁卸檩亦何轻。
顽童追絮忽停步,诧见邻家户已平。

此首白描,得其生動。場景表情俱在眼前。

之六
邦畿千里惟民止,阒巷行余忆旧诗。
子夜风中何所见,丁香颤栗欲凋时。

此首爲組詩作法,單看不能盡其妙處。以上五首,詩人皆不置一語,全然淡泊旁觀,此時卻以“丁香顫栗欲凋時”終結全組,始知詩人心緒中別有一番深厚之致。

全組詩如《清明上河圖》,用散點透視,線描繪法,用數個小場景組成一幅市民風情畫。
單首詩、單個景也各得其妙。最佳處在其從容細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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